【如来藏佛学 • 入道部法典 • 了义大中观6 • 3圣入无分别总持经 • 序言后记 • 4导论三• 6030004】 

  序言与后记

第四讲 （前言）导论三

导论三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东、西方学者几乎同时注意到了这部《圣入无分别总持经》对于理解顿、渐两派主张的重要性。

1983年，日本著名佛教学者上山大峻会同Kenneth   W.Eastman、 Jeffrey     L.Broughton两位西方学者联名发表短文介绍了《圣入无分别总持经》的不同译本、版本及其主要内容，特别是对其首次发现的该佛经之敦煌版译本作了介绍，并刊印了由其逐录的标点版⑲.同年，美国学老着Luis O.G6mez 发表了一篇题为<关于顿悟教义的印度资料>的文章⑳，作者著作此文的目的并不在于介绍《圣入无分别总持经》本身，而是旨在为汉僧所主张而于吐蕃受到攻击的顿悟说，寻找其印度根源，以便为人理解。

Gomez先生著作此文时尚不知该经有敦煌汉译本的存在，故他的着眼点基本上是藏文文献。他从对无垢友所造《顿入无分别修习义》(Cig car  jug pa rnam par mirtog pa'ibsgom don)  中所引《圣入无分别总持 经》之段落的前后联系，以及这些段落于这部佛经中所处的地位  的说明着手，分析无垢友所主张的顿悟说与《圣入无分别总持 经》的关联;然后概述了莲花戒所造《圣入无分别总持经广释》 (‘Phags  parnam  par  mirtog  par  'jug  pa'i  gzungs  kyirgya  cher'grel  pa）的内容，对莲花戒如何将这部佛经解释为主张渐悟说的经典文本作了分析。

Gomez这篇优秀的学术论文可以称得上是从事有关顿、渐学说义理之比较研究的一个典范，亦为后人研究《圣入无分别总持经》树立了一个良好的开端。然而令人遗憾的是，不 仅Gomez先生没有继续他已经如此杰出地开始了的研究，而且迄今为止亦再无他人于其基础之上对这部佛经作更进一步的研究㉑。事实上，《圣入无分别总持经》于印度、吐蕃、汉地的影响，都 当远比我们以前所能想象的要大得多。

我们若将它与弥勒菩萨所 造的《辨法法性论》(Dharmadharmatavihariga)稍作比较，即发现后者中的许多内容，特别是有关"离相悟入无分别智"之理论 与具体修持方法，如离四种相、修四种正加行等，与《圣入无分别总持经》中所说同出一辙。《圣入无分别总持经》之藏、汉文译本于敦煌的发现，亦证明该经曾于敦煌地区广泛流通。我们所知 有三部后人诠释《圣入无分别总持经》之释论，其中最著名的即是 吐蕃僧诤"印方主将莲花戒造、由翻译《圣入无分别总持经》的 三位译师胜友、施戒、吉祥积等三人译藏的《圣入无分别总持经广 释》 (Phagsparnam par mirtog par 'jug pa'igzungskyirgyacher'grel  pa，Aryavikalpa-pravesa-dharant   tika)2与莲花戒此释论同时代 当还有一部由释迦善友(Sakyabshes gnyen)所造的《圣入无分别总持经》之释论存世，此见载于《登迦目录》第552号，然我等 尚无缘寓目㉓。

此外，第三世黑帽系噶玛巴活佛自生金刚(Rang byung rdo rje)亦曾于十四世纪上半叶造此经之释论，题为《无分别总持经摄义》 (rNam par mirtog pa'i gzungs kyi bsdus don)，此 当收录于《自生金刚全集》 Rang byung rdo rje'ibka''bum gyi tho  yig bzhugs pa'idbu phyogs legs par snang ngo，然我等亦暂无缘寓目” 。至于曾于自己的著作中引证过这部 佛经中的某些段落者，更远不只是无垢友和莲花戒二人。我们于人称唯识十大论师之一 的安慧(Sthiramati)在其公元六世纪所造、于八世纪为印度律师  胜友(Jinamitra)、戒主觉(  Silendrabodhi )、以及西藏主校译师智军(Ye  shes  sde)等人合译的《唯识三十论疏》 Trimsikabhasya，Sumcupa'i'grelpa）中就曾见到过他援引的《圣入无分别总持经》中的段 落㉔。而于其他藏文文献中曾提到过这部佛经者，仅据我们所知，至少还有于敦煌发现的伯 希和藏文卷116号文书㉕， 有九世纪宁玛派学者努·佛智(gNubs  chen  Sangs  rgyas  ye  shes)的名著《禅定目矩》bSam gtan mig sgron)㉖，有于十一世纪于西藏开创噶当派的阿底峡大师(Atisa)的《菩提道灯论》(Byang chub lam gyisgron ma)㉗、有于十五世纪初开创格鲁派的宗喀巴大师 (Tsong kha pa，1357-1419)的《菩提道次第广论》(Lam rim chen mo)㉘、有二十世纪初的宁玛派学者不败尊者文殊胜海((Mi pham Jam  dbyangs  mam  rgyal  rgya  mtsho，1846-1912)的《辨法法性论 释·辨别本智显现》 (Chos  dang  chos  nyid  rnam  par'byed  pa'i   tshig   le'ur   byas   pa'i'grel   pa   ye   shes   snang   ba   rnam   'byed   bzhugs)㉙等。

而更当令人注目的是，《圣入无分别总持经》还与《如来藏经》《圣陀罗尼自在王请问经》等一起被觉曩派(Jo nang pa)视为如来藏十经之一，故为佛陀最后一次大转法轮时所说之究竟义㉚。尽管我们尚未发现有汉文文献中直接引用过这部佛经，而其敦煌汉译本的发现亦势必促使人们对其于"吐蕃僧诤"前后于汉地的影响作出重新评估。

于仔细阅读《圣入无分别总持经》之后，我们深信这部佛经所开示之教法，对于我们理解" 吐蕃僧诤"中双方相持不下，诸如云何"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佛"，与如何才能"离一切妄想习气”等几个最关键性的问题，有不可替代的意义；

于比较藏、汉 文各种译本之后，我们亦发现于各种不同的译本、版本之间，特别是两种不同的汉译本之间有很大的出入。因此，对《圣入无分别总持经》作一番系统、彻底的介绍与研究，实在是大有必要。

第一，尽管这部佛经所开示之教法对于参与"吐蕃僧诤"的汉地禅 僧而言并不陌生，其中的大部分思想亦正是他们于僧诤时所竭力论证的；然而通过王锡《顿悟大乘政理决》则不难发现，汉僧当时所引证的《入楞伽经》《金刚经》《大般若经》《华严经》《涅槃经》等大乘诸经于说"无分别智"、"无分别法界"而言，其系统、明白之程度均无法与《圣入无分别总持经》相提并论。

设若汉僧于僧诤前就已得此宝典，这场僧诤或当更有声色；而莲花戒、无垢友于僧诤之后即分别造该经之释论与有关论著，而且很快这部佛典本身连同这两部论，即被吐蕃译师译成藏文，这部佛典的汉文译本亦开始于敦煌流通，这不但表明该经对于参与僧诤双方各自阐明己方立场之重要，而且亦可将之视为这场有可能进行过不只一次的僧诤的继续。

因此，依持僧诤双方之论著、参照 其他佛典之教法，介绍、阐发这部佛典之教义及其对于理解"吐  蕃僧诤"中顿门、渐门两派之主张之意义，乃本书之首要动机。

第二，汉、藏文大藏经均是佛学世界公认的宝库，佛教经典之大 部分唯以其汉文或藏文之翻译而保存至今。汉、藏文佛经互译的例子亦不鲜见。然而多种不同文字之间的翻译也不可避免地引出 了许多理解上的问题，历史上许多教法的诤论有不少正是因为翻 译的不正确而造成。特别是汉文大藏经的翻译，可以说是问题百出。虽然于中国之译经史上出现过像鸠摩罗什、玄奘这样杰出的 大师，然而亦有许多名不副实的译作，因此留传至今的汉译佛典  中，有不少佛经不仅估屈螯牙，令人无法卒读，而且更有妄自分别，不知所云之处。

有些佛经虽然同时有几个汉译本存世，然或则遍读之而依然不能尽得佛陀之微言大义，或则互相间相差太大，令人不知所从。与此相反，佛经之藏文翻译却以其精确、可信著称，其对原典是如此地忠实，遂使兼通梵、藏两种文字的学者甚至不难将藏文之译文还原成梵文。

因此，于大量梵文原典已不存的情况下，借助藏文译本来校勘、改正汉译无疑是一个很好  的途径。而《圣入无分别总持经》正好是可以用作尝试汉藏文佛经对勘的一个不可多得的典型例子。

该经有敦煌本与宋施护译本等两种不同的汉译本存世，其中敦煌本基本达意，而施护译本则  根本无法读通，若将它们与藏译本相对照，则不仅优劣自见，而且读汉译本所生疑难之处亦迎刃而解。

不难想见，"吐蕃僧诤"  时，汉、印、藏双方三地僧人间语言上的沟通曾是一个无法克服 的障碍，许多争论或因沟通的困难而变本加厉。

我们对《圣人无分别总持经》之汉、藏译本进行对勘，其目的当不仅在于纠正汉译的错误，同时也希望能借此而指出双方是如何因语言沟通的障碍而对一些经义作出不同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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⑱不管是流行于汉地的顿门派，还是来自印度的渐门派的主张，追本溯源都可Ruegg上揭书，IV."The background to some issues in the great debate"，pp.138-212。

⑲"The Avikalpapravesa-dharant： The Dharani of Entering Non-Discrimination" 《龙谷大学佛教研究所纪要》，22(1983)，32-42.

⑳“Indian Materials on the Doctrine of Sudden Englightenment"，Lewis Lancaster/ Whalen  Lai  ed.  Early  Ch'an  in  China  and  Tibe，Berkeley，Calif：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1983，393-434.

㉑Gomez先生曾于1987年声称他正在从事对莲花戒《入无分别总持经释论》的 英文翻译、研究工作，然至今未见这部著作出版。见L.O.Gomez，“Purifying Gold：   The  Metaphor  of  Efort  and  Intuition  in  Buddhist  Thought  and  Practice"， Sudden   and   Gradual   Approaches   to   Enlighenment   in   Chinese   Though.Ed.byP. N.Gregory，  Studies  in  East  Asian  Buddhism，no.5，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1987，pp.67-165.

㉒见北京版藏文大藏经卷105，5501号，页14-126.

㉓此承美国西藏佛教资讯中心Gene Smith先生告知，兹谨向Smith先生表示由 衷的感谢。

㉔参见寺本婉雅译注，《梵藏汉和四译对照： 安慧造·唯识三十论疏》京都： 国书刊行会，1933年，页78-79.

㉕参见上山大峻等上揭文，页33;伯希和藏文卷116号文书由一系列有关禅宗 的汉、藏文文献组成，其中许多直接与摩诃衍所代表的顿悟说有关，故甚至 被认为是"吐蕃僧诤"中汉僧之主张的直接记录。对于该卷宗的研究有上山 大峻，<敦煌出土藏文禅资料的研究 P.tib.116号写卷及其问题点>收 《龙谷大学佛教文化研究所纪要》第十三集，1974年;小宏允，<伯希和藏文 写卷116号所见诸禅师之研究>收《禅文化研究所纪要》八，1976年;木 村隆德，<古代西藏禅思想的流派>收《西藏的佛教》山口瑞凤等著，许洋 主译，台北：  法尔出版社，1991年，页75-94.

Flemming Faber，"A Tibetan Dunhuang Treatise on Simultaneous Englightenment： The dMigs su myed pa tshul gcig pa'igzhung"，Acta Orientalia 46(1985)，47- 77。关于该卷中有关顿悟说之最重要的一篇藏文手稿《顿入正本·修习金刚 智达彼岸珍宝法门》 (Cig char yang dag pa'iphyimo'itshor ba/ rdo rje shes rab sphyad pas pha rol du phyin pa'ichos kyi sgo mo gcespa)的研究，见Kenneth K.  Tanaka  and  Raymond  E.Robertson，"A  Ch'an  Text  from  Tun-huang： Implications for Ch'an Influence on Tibetan Buddhism"，Steven D.Goodman and Ronald M.Davidson ed.， Tibetan Buddhism： Reason and Revelation，New York：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1992，57-78，154-163.

㉖参见Carmen Meinert，Chinesische Chan-und Tibeische rDzogs chen-Lehre：  Eine     komparatistische     Untersuchung     im     Lichte     des     Philosophischen  Heilskonzeptes，Nich-Vorstellen，波恩大学未刊博士论文，页110.通常以为，  努·佛智乃莲花生大师于吐蕃之二十五位具密乘根器的弟子之一，故乃九世 纪时人。见土观上揭书，页58-59.然而亦有史料明确说明努·佛智乃十世纪 吐蕃佛教后弘期时人。《汉藏史集》转引《法藏疏》(Chos mdzodrnambshad) 所云： "最后，于吐蕃赞普朗达玛灭佛之后，于后弘期时，有玛、涅之弟子之 弟子努·佛智师宝者，年五十又四时，对吐蕃过去已存之密咒心存不满，遂 往尼婆罗，遇尼婆罗国王答苏答喇(Dhasudhara)，复于印度遇阿阔黎光明庄  严(gSal rgyan) 、Rom po dzu ya tsandra等，译内、外、密三种密咒

与当地之班智达Dharmaraksita 、译师Me btsan skyes、康巴达喀('Khams padar btsan)等一起，将《密意集》(dGongs'dus)译成勃律语，复自印度语最终译成藏文。总而言之，他曾七次往印度、尼泊尔之地，获一切内、外密咒之续，且作传播，功德甚大。"《汉藏史集》页446-447.

㉗见《西藏文大藏经》卷37，第3592号。

㉘宗喀巴大师造、法尊法师译，《菩提道次第广论》，台北： 佛教书局，1989年 卷24，页547.

㉙ 页15b-16a;参见 Klaus-Dieter Mathes，Untersuchung der Gegebenheien vonIhrem Wahren Wesen，Swistal-Odendorf 1996 (Indica et Tibetica 26)，215;部颂雄， 《辨法法性论—不败释论》香港： 密乘佛学会，2000年，页130-131.

30觉曩派成立时，力主佛陀于"三转法轮"时所说始为究竟义，并许"如来藏  十经"(snying po'i mdo bcu)为了义经。这十部经典是： 一，《如来藏经》 (bDe gshegs snying po'i mdo);二，《圣入无分别总持经》;三，《胜墨夫人  狮子吼经》 (IHamo dpal'phreng seng ge'ingaros zhus pa'imdo);四， 《大法  鼓经》 (rNgabo che chenpo'imdo);五， 《利益指鬟经》 (Sor mo'i'phreng ba   aphanpaimdo);六， 《大空经》 (sTong nyd chenpoimdo);七， 《圣陀罗  尼自在王请问经》 ('Phags pa gzungs kyi dbang phyug rgyal pos zhus pa'i   mdo);八， 《如来功德智不思议境界经》 (De bzhin gshegs pa'i yon tan dang   ye shes bsamgyis mikhyabpa'ibstanpa'imdo);九， 《大云性经》 (sPrinchen   po'i mdo rgyas pa);十， 《大涅槃经》 (Mya nganlas'das pa chen po'i mdo).   是见笃浦巴尊者慧幢(Dol po pa Shes rab rgyal mtshan)之《请问义》 (Zhu   don gnang ba)，The'Dzam-thang Edition of the Collected Works Gsung-   bum)of Kun-mkhyen Dol-po-pa Shes rab rgyal-mtshan， vol.5，Delhi： Shedrup   Books，1992，343-346.克珠杰(mKhas grub rje dGe legs dpal bzang)所著  《密续部总义建立广释》 (rGyud sde spyi'irnam par gzhag pa rgyas pa brjod    中亦专门提到觉曩派的"如来藏十经"，但其所列举的十部经名与笃浦巴所列  有所不同，其中没有提到《大空性经》和《大云经》代之以《不增不减经》 (Phel ba dang'grib pa med par bstanpa'i mdo)与《解深密经》 (mDo dgongs   pa nges par'grelpa).克主杰亦强调觉曩派许此十经为佛陀最后一次大转法轮时所说，故为了义。 并许此十经以九喻九义之门开示，说如来藏与等觉之自性一义，乃真实有，  乃常、坚、恒常，无为相好庄严，自无始之轮回以来，自然存在于一切有情  之自相续中，为杂染所障盖。它们许初转与二转法轮乃不了义。见F.D.  Lessing   and   A.Wayman，Inroduction   to   the   Buddhist   Tantric   Systems     Translated from mKhas grub rje's Rgyud sde spyihi rnam par gzag pa rgyas    par brjiod with original Text and Annotation，New York：  Samuel Weiser，1980，    48-49.然而于《土观宗派源流》中，作者所引笃浦巴名著《了义海》(Nges  donrgya mtsho)所说，列说他空见之了义经为《如来藏经》《大法鼓经》 《智现庄严经》(Ye shes snang bargyan gyimdo)、《胜量夫人狮子吼经》《不  增不减经》《大涅槃经》《华严经》《宝积经》《金光明经》(gSer 'od dam  pa)，以及佛陀最后一次转法轮时所说《解深密经》本疏(bka'tha ma'i  dgongs 'grel rgyud la rtsa'grel)、龙树的《中观赞》 (dBu ma la bstod pa)    等。见《土观宗派源流》页218-219.此外，于《布顿佛教史》中，《圣入  无分别总持经》亦被归入佛陀“末转抉择胜义法轮"类之经典(bka'mtha'  ma don dam rmam par nges pa'i'khor lo bskor bal'ibka')中的《大乘诸部经》 (Theg pa chen po'imdo sde sna tshogs)中，还专门强调《圣入无分别总持   经》作为"总持"是由莲花戒解释为"经"的(ka mala shvilas mnam par mirtog pa la'jug pa mdor bkral).见《布顿佛教史》，藏文版，页217、219、 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