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藏佛学 • 入道部法典 • 了义大中观6 • 3圣入无分别总持经 • 3地位 • 2两系瑜伽行• 6030302】 

第三章 《圣入无分别总持经》于大乘佛教史上的地位

第二讲  两系瑜伽行

第二节 两系瑜伽行

瑜伽行派的教授，传至世亲论师(Vasubandhu)以后，产生 了很大的变化。单以世亲的《成唯识论》而言，即有十家不同的解说；对于“识"之结构而言，亦有一分说、二分说、三分说、 四分说等不同主张。其中，分歧最大而对后世影响亦最为深远者，当为安慧(Sthiramati)及护法(Dharmapala)两大系。

护法一系的学说，由玄奘法师传入汉土。在此之前，已有不少瑜伽行派的论典，经真谛(Paramartha)、佛陀扇多Buddhasanta)、达摩笈多 (Dharmagupta)、波罗颇蜜多罗  （Prabhakaramitra）等逐译为汉文。此等旧译都重视如来藏思想为瑜伽行学说的一部分，与后来玄奘传来的护法思想大相迳庭。

因此，当玄奘把从印度带回国的论典译出时，即引来贤首宗二祖智俨(602-668)猛烈的评击，且特别为此造了《华严五十要问答》 以及《孔目章》二论，重新对大乘佛法判教，强调真谛等译师所传的如来藏思想始为大乘佛教的正见【161】。

其后，法藏(643-712)  依智俨的学说为基础，加以整理成较有系统的架构，建立"小、 始、终、顿、圆"等"五教"。此中，对于玄奘所传的瑜伽行，仅判之人"始教"的层次"。

除此以外，宗密于其《原人论》亦有相类的说法，建立"人天教、小乘教、法相教、破相教、显性教"的判教体系【163】。

凡此种种，皆道出了护法一系的学说传入汉土以后，于"法相宗"及"慈恩宗"以外，实在并未受到重视。

日本的佛教学者，对于两系瑜伽行的研究，作出了很大的贡献。宇井伯寿为日本佛学界最早从梵文原典及藏译研究瑜伽行派思想的学者，著述了《摄大乘论研究》《印度哲学研究(第六卷)》等钜著，并提出真谛所传始为瑜伽行派之正宗，在当时引起巨大的回响。虽然其后亦有长尾雅人、横山纮一等坚持"护法----玄奘"一系始为正传，然宇井及其学生上田义文的立场，却得到服部正明、高崎直道、海野孝宪等著名学者的支持""。

直至近年，西方学者仍继续这方面的研究。由Paul J. Griffiths，Noriake   Hakamaya，John P. Keenan及Paul L. Swanson合著，对《摄大乘论》第十品作汉、藏诸译校勘的The Realm ofAwakening： Chapter Ten  of  Asanga's  Mahayanasargraha(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89)，其"导论”部分，即主要比较两系瑜伽行的异同，并肯定了如来藏学说为早期瑜伽行派思想的一部分，从而亦肯定了真谛对瑜伽行思想传播的重要性。

上田义文于1960年，发表  了一篇题为“Two Main Streams of Thought in Yogacara    Philosophy "的文章，乃第一篇令欧美佛学界认识到瑜伽行派有两系主要传承的论文。文中以真谛之学说为远承弥勒、无著、世亲思想的正统瑜伽行派学说，而玄奘所传的护法体系，却是源自对传统瑜伽行思想的重新诠释。

此新体系的建立，大概是因应与当时的外道辩论，而从理论上把唯识学说发展得更加严谨；然而，此发展亦同时偏离了瑜伽行派的本来面目。

上田于其论文中，即以世亲《唯识三十颂》(Trimsika-karikd)为例，举出护法的诠释如何曲解了颂文原意的多个例证。此中，对于《三十颂》 开首论颂所提及的vijnanaparinama一词，于真谛及玄奘的播译中，已能窥见两系传承的不同。真谛所译的《转识论》，译之为  "识转”或"识转变"，合乎梵文之原意，然玄奘的播译，却加上护法一系"唯识今学"的定义将此缙为"识能变"。此中，"能" 字为增译，乃依循陈那《观所缘缘论》及护法的《三十颂》释， 许识体转变为见、相二分，以见分为能缘识、相分为所缘境。此 如《成唯识论》所言：

…如是诸相若由假说，依何得成?彼相皆依识所转变 而假设施。'识'谓了别，此中识言亦摄心所，定相应 故。'变'谓识体，转似二分，相、见俱依自证起故，依 斯二分施设我、法，彼二离此无所依故。…；【166】

由此可见，玄奘把vijiana-parinama 译为"识能变"，已将原来"转变"之意，依护法一系的诠释，建立为识与境的能所、主客对立关系，此实非世亲的原意。

相较真谛的《转识论》仅谓 "此二(我、法)实无，但是识转作二相貌也"，却甚合安慧一系唯识古学的旨趣(详见下来讨论)。

近代佛学研究，常有将唯识今学的学说等同瑜伽行派教法的谬误。

于此讨论两系教法的分别，对了解《入无分别》一经甚为重要。

《入无分别》与《解深密》《楞伽》《密严》等大乘经典， 均为瑜伽行派的根本经典。

瑜伽行派发展成护法一系"唯识今学"，则为公元五世纪以后之事。若因为《入无分别》中有提及 "唯识"及“变现理"等教理，而妄依唯识今学的观点以诠释此经，则可谓"本末倒置”。

是故，下来当对弥勒瑜伽行之"古学" 与护法一系的唯识"今学”更作厘清，并讨论两系瑜伽行所依之 根本论典("弥勒五论")的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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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如David Seyfort Ruegg、棍山雄一、印顺法师等，皆主此说。

【157】见谈锡永译《宝性论梵本新译》(台北： 全佛文化，2006年)。

【158】对于"瑜伽行中观"近代佛学家的研究多犯上来所说之毛病，谈锡永上师说 之为"依瑜伽行修习，而现证离四边之中道"，明快道出其真相。有关对"瑜 伽行中观"如何被格鲁派所歪曲，可参邵颂雄于不败尊者《决定宝灯》的导 论(收《宁玛派丛书》见部第七种，香港密乘版2002年)。

【159】此亦即注疏《唯识三十颂》的十大论师： 亲胜、火辨、难陀、德慧、安慧、 护法、最胜子、胜友、智月及净月。据窥基《成唯识论述记》所载，亲胜及 火辨与世亲同时，难陀则稍晚于世亲;德慧为世亲弟子，而德慧的弟子则有  安慧。以上所述，应可归入"唯识古学"的系统。世亲另有弟子陈那，传其 重新建立的唯识学予护法;护法的弟子中，则有最胜子、胜友及智月，是为 "唯识今学"的传承。十大论师之中，唯有净月的传承未明。然据《成唯识论》谓净月主二分说，似近于“古学"的传承。

【160】据玄奘编译的《成唯识论》十大论师中安慧主一分说;亲胜、德慧、难陀   净月四家主二分说;陈那、火辨采三分说;护法则建立四分说。然而，《成》 论的说法须尚加以考证，不宜轻率视之即为史实。详见下来的讨论。

【161】 参Peter Gregory，Tsung-mi and the Sinification of Buddhism(New Jerse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1)，页11-13。

【162】见法藏《华严一乘教义分齐章》。大正·四十五。

【163】 参Peter Gregory，Inquiry into the Origin ofHumanity： AnAnnotated Translation of Tsune-mi's YOan jen lun with a Modern Commentary(Honolulu：   Universit  of    Hawai'iPress，1995)

【164】参陈荣灼<唯识哲学之"真"“妄"问题>收《鹅湖学志》第八期(台北 1992年六月)。

【165】Yoshifumi Ueda，"Two Main Streams of Thought in Yogacara Philosophy"，收 Philosophy East and West，17 January-October，1967)，页155-165。